Capítulo cento e quarenta e quatro: Marcha do exército

O Jovem Imperador Diante do Gelo Divino 3610 palavras 2026-01-23 14:05:24

誓师出征的头一天,愿学子们旗开得胜。

韩孺子身边总带着一箱史书,闲时便翻阅几页,心中起疑时,也会取来细看。太祖韩符创业之初,也曾屡遭背叛,次数还不少,只是史书里记得并不详尽。太祖似乎极为宽厚,对背叛之人从不怀恨在心;有些人三番两次反叛,他照样任用,直到太祖稳坐天下之后,才开始铲除一切心怀异志者。

韩孺子离成功还远着呢,他所困惑的是,面对几乎注定还会再反的张养浩,究竟该怎么办?是趁早除掉,以绝后患;还是再等一等,等物尽其用之后再行处置?

韩孺子决定再等等,反正他如今也没有权力随意杀人。

出兵启程之前,韩孺子把还剩两天“刑期”的崔腾放了出来,他与东海王一同去放人,顺带要跟崔腾讲讲“道理”。

牢房只是一顶小小的帐篷,除了床和马桶,别无他物。对崔腾来说,这已是苦到不能再苦了,可韩孺子和东海王进帐之后,却见崔二公子正坐在床上啃一只烧鸡,面前托盘里还放着一壶酒。

见了二人,崔腾一怔,举着烧鸡骨架道:“就剩这些了。”

帐外看守的都是韩孺子的亲兵,可违禁之物还是进了牢里,韩孺子多少有些尴尬,只得装作没看见,说道:“你可以出去了,不过有一个条件……”

崔腾把烧鸡往托盘上一扔,身子往后一仰,兴致勃勃地吮着手指,“出去?我不出去,这里挺好,没人打扰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正好专心思念远在京城的家人:母亲身体不好,希望我的事别传到她耳朵里;老君脾气又差,希望她别因为我而为难小君妹妹……”

东海王上前笑道:“别装了,老君和舅母总说,崔家的儿孙里数你最不省心,早该出去历练历练,多吃些苦头。听说你被关起来,她们只会感激倦侯,说不定还会托小君表妹送些谢礼来呢。”

崔腾猛地坐直,咬牙切齿道:“叛徒。”

东海王在床边坐下,搂住崔腾的肩膀,“我要是叛徒,就不跟来了,任你跟倦侯较劲儿,等他把你拖出去打四十大板,再来瞧你的笑话。”

崔腾心里一颤,疑惑地看向韩孺子,不太确信地道:“他不敢……”

“你亲眼瞧见了,他敢列阵冲击城门,难道还不敢打你一顿?四十大板都算轻的,最狠的是杀人祭旗,我在京城时可是亲眼见过的。”

韩孺子当初在河边寨祭过旗,却没有杀人,可事实一旦传开,难免添油加醋。崔腾打了个寒战,那点傲气又被压下去几分,“放我出去可以,得让我回家一趟。”

韩孺子摇头,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不行?”崔腾又来了火气,“我知道你在做什么,不就是拿自家人开刀,好让别人怕你吗?我配合你了,你看看满营这些勋贵子弟,不都老老实实的?他们还都以为崔家要支持你夺回皇位呢。”

又一个跳出来邀功的人,韩孺子仍旧摇头,“不行,而且……”

崔腾甩开东海王,跳到地上,大声道:“意思意思也就罢了,别太过分。没有崔家,你连倦侯都坐不长,还想再当皇帝?做梦去吧!”

崔腾口无遮拦,说到兴起,竟指着东海王道:“崔家又不是非捧你不可,还有他呢,实在不行,我们崔家干脆自己当皇……”

东海王抬脚踹在他屁股上,喝道:“不想活了?舅舅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?”

崔腾又是一激灵,捂着屁股低声道:“又没有外人……”

“你就不怕隔墙有耳?”

“哪来什么耳朵?我把它割了。”崔腾嘻嘻一笑,终于不再提皇帝的事了,“好吧,给倦侯一个面子,走吧。”

“等等,放你出去是有条件的。”韩孺子道。

崔腾转向东海王,冷着脸问:“崔家哪里对不起他了?他非得这么为难我?”

“你自找的。”东海王懒懒地说。他太了解崔腾的脾气,故意要挫一挫他的锐气。

崔腾转身盯着韩孺子,“一会儿设局互坑,一会儿又合起伙来欺负我,行,你们是亲兄弟,我是外人。说吧,什么条件?”

“你得戴罪立功,在碎铁城至少斩下一名胡人的首级。”

“真要去啊?”崔腾苦着脸。

“明天一早就出发。”

“胡人要是不去碎铁城呢?”

“那……就算你运气好。”

崔腾笑道:“都说胡人一入冬就躲起来不打仗了,不如这样:入冬前开战,我给你提一颗首级回来;入冬前不开战,你还是让我回家吧,明年我给你两颗人头,如何?”

崔腾是个无赖,韩孺子暂时拿他没有办法,只得哼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
东海王起身,推着崔腾往外走,低声道:“别说我没提醒你,小心些,倦侯如今是骑虎难下,逼急了真会杀人的。”

“谁让他骑虎了?”崔腾嘴上不服,心里却多少有些发怵,“真想不到,妹妹会喜欢这样的家伙。为什么我下狠手的时候就没人喜欢,反倒人人都来责备我呢?”

韩孺子率领四千将士启程了,前一夜来送行的人不少。大将军韩星的主意无法说动,众将官便转而讨好镇北将军韩孺子,目的只有一个:请他照看自家亲眷,别让他们上战场冒险。

韩孺子一如往常,满口应承,把收到的礼物分发给军中的众将士,包括大将军拨给他的那两千人。

天未亮便开饭,太阳一升起,大军便出发了。

马邑城离碎铁城有八百多里,但这是地图上的距离。其间横亘着崎岖大山与荒凉戈壁。若是急行军,可多携马匹,自带干粮,由塞外绕行,不计代价的话,三四天便能赶到。

若按常规行军,则从关内绕道而行,每日行程皆有详细筹划,沿途各县负责营地与粮草安排。虽然慢些,却稳妥得多。

此前从京城来北疆,行程颇为紧迫,韩孺子和他的一千部曲几乎是被大军裹挟着前进,感受不深。直到如今,他才第一次真正领军行进,一路上学到了不少东西。

同大多数人一样,韩孺子从前有些瞧不起军中的文吏,觉得他们不会打仗,还总爱挑将士的小毛病,一个个都是阴险小人。

走过这一趟之后,他改变了看法。实际上,行军途中他大多数时候都与军吏们待在一起,同他们一同估算时间、天气、粮草、营地等无数细碎事务。没办法,几乎每天都有意外:有人生病,有人的马死了,一场急雨耽搁了行程,途中甚至还遇上一回“作乱”,都得靠军中的文吏一一处置。

那是在行军第五天,行程已过半,四千人刚入营,还来不及解鞍歇息,途经之县的县尉便匆匆赶来求援,说有一伙乱民明早要攻打县城。县令得知消息,手头却无兵可守城,恰好镇北将军路过,便派县尉前来借兵。

主簿提醒倦侯,若无大将军之令,行军途中不得进入任何城池,只能在城外驻军,更不能轻易借兵出外,必须等大将军或当地郡守调度。

县尉急得团团转,跪地哀求;天黑不久,县令也亲自赶来,对天发誓,愿承担一切后果。

韩孺子本已打算出兵,柴悦却悄悄向他献策:继续行军,留下少量将士,分赴乡里,声称是为后续大军征集粮草,以此震慑乱民,然后让县令照常向上司求援。

韩孺子同意了。县令、县尉别无他法,也只得接受,遂派出城中本就不多的差役也下乡虚张声势,然后战战兢兢地等着郡守派兵前来。

次日一早,韩孺子领军上路,只留下百余人和几名军吏。

他一直记挂着此事。三天之后,消息传来:原本要攻打县城的那伙乱民,听说大军将至,立刻土崩瓦解,头目逃窜,还没出县境就被生擒。

韩孺子愈发觉得柴悦是个人才,只是还不知该信他几分。

第九天,留在后方的百名将士追了上来,全军按时抵达神雄关,仍住在城外营地,准备次日一早穿城过关。

在这里,韩孺子迎来了几位熟人。

第一位是胖太监蔡兴海。他早以北军监军的身份到了神雄关,一直无所事事,被韩孺子要到身边。

蔡兴海从前是边军校尉,因为虚报首级而受刑入宫。再回边疆之后,却不受待见,谁也不把他当将士,都只当他是个四处探听消息的太监。

再次见到倦侯,蔡兴海十分激动,跪在地上许久才肯起身。

韩孺子当即任命他为马军校尉,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信之人。

第二个熟人是杜穿云。他从京城带来几封书信,打算不再回去了,要跟着倦侯一同去碎铁城,“好男儿志在四方,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。他在京城养老,我去战场上见见世面。若是有意思,就多待些日子;若没意思,再说。”

于是他留下来给倦侯当侍卫,发誓战争结束之前再也不喝酒了,“不过还得求倦侯一件事,别再把我扔下到处乱跑了。护着你不容易,看着你就更难了。”

崔小君写来一封信,内容并不多,只愿倦侯马到成功,并说家中一切安好。

还有两封信来自崔家。崔腾的母亲感谢倦侯对儿子的管教,言辞十分客气,没有半句怨怼;崔老夫人就不同了,她命人代笔写了一封信,极其严厉地痛斥了倦侯一番,并命他在战争结束后,务必将崔腾完好无缺地送回京城。

东海王也看了这封信,向韩孺子道:“恭喜,老夫人竟没让你立刻把崔腾送回去,说明她还是明白些事理的。”

第三位熟人的到来,却出乎韩孺子的意料。北军长史杨奉,代表北军大司马前来拜见镇北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