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9. O retorno 2
一串串繁复而浩大的信息，如洪流般回涌进安格列脑海深处的记忆区域。
数以百计的杂质，百分之九十四皆是无用之物，诸如细菌尸体、病毒、寄生虫、微量活性成分，以及各种微量营养素等等。真正属于所谓古老血脉的，不过是极其微弱的一点，稀薄到了近乎离谱的程度。
一时间，安格列只觉头大如斗。
“数百种杂质，得一种一种分离。”他脸上浮起一丝苦笑，“看来这趟航行的时间里，有得忙了。把这么多血液提纯之后，居然还是看不见半点古老血脉的迹象。若不是芯片能做到电子显微镜级别的分析，恐怕我也只能止步于此了。也难怪巫师们对此束手无策。”
“这种古老血脉有记录么？立刻查询资料库。”他再次在心中询问。
“没有任何记录。”
安格列愈发无奈。
一个多月后……
远航号终于绕过大片海域，进入最后的平稳航程，抵达了安格列故乡所在的大陆。
它在一处陌生港口短暂停靠，修补了一番船身后，便再度启程，驶向下一站，安第斯联盟的玛露雅港。
“怎么样？你的实验进行得如何了？”
安格列身后传来泰莫拉的声音。
安格列回头看了一眼，只见泰莫拉微笑着走来，和他一样扶着船舷，远望海面。
两人正站在船尾，其他水手与船员都远远避开，甚至连学徒们也唯恐近前。这些日子里，安格列的血腥实验实在把他们吓得不轻。
“实验进展得不太顺利。”安格列摇了摇头，“杂质太多了，连古老血脉的影子都没见到。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提纯血球了。”
“这很正常，所有巫师都卡在这一步。一般来说，提纯到血球之后，许多古代物种都能看见血脉的影子。不过鹰身妖后的血脉实在太稀薄了。”泰莫拉理所当然地说。
安格列点点头，远远眺望着前方海域。
一片深蓝的海面上，两艘白色大船一远一近缓缓航行着，方向与远航号一致。
较近的那艘白船，船帆上绣着蓝色雄狮与巨斧的图案。远远望去，还能看见船上水手来回走动，几位衣着华贵的红衣贵妇正倚着船舷谈笑轻语。
“这里已经快到玛露雅了，估计就是这两天。上次我已经托人通知了这片大陆上的朋友，这次到达之后，他们应该会来接我。到时候我再为您引荐。”泰莫拉笑着说。
“荣幸之至。”安格列点头。
“那么，我先过去了，还得去问问准确的抵达时间。还有，昨天学徒里有两个小家伙起了冲突，我得去处理一下。”
“请便。”
“嗯。”
泰莫拉点点头，转身走向船只中部。
安格列独自留在船尾，静静欣赏着海景。
他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，又长了。棕色的发丝已重新垂落肩头，笔直顺滑，随意披散着。安格列忽然想起父亲的模样，如今的自己，竟与当年父亲颇为相像。
望着船尾拖曳出的白色浪痕，安格列伸手从腰囊里取出一支小小的水晶管。那是以前用来盛放亚苏之水的硫化水晶管，坚固得近乎不可思议。
半透明的管内，盛着一点点紫色液滴，看上去似乎只有两滴。
可那正是从十五头鹰身妖后体内提炼出的古老血脉，也是他这一个多月来辛苦得来的成果。
“检测出具体效果了吗？”安格列在心中问道。
“成分已二次解析。资料不足，无法模拟其对主体产生的完整效果。预计：出现身体变异的几率为百分之四十三点二一，未出现异常的几率为百分之十六点五，出现未知变化的几率为百分之四十点二九。”芯片的反馈与上次并无太大区别。由于资料严重不足，甚至连有害无害都无法得出结论。
这也是安格列一直迟疑不决，不敢使用这两滴古老血脉的关键。他不知道一旦服用，究竟会发生什么，是利，还是害。
“只能等以后资料库充实起来，再仔细分析了。”安格列从不赌博，他不喜欢这种依赖运气与概率的选择。
收好水晶管，安格列转身走向不远处甲板上正在询问船员的泰莫拉。
第二天下午，太阳已沉入海平面一半。
天空一片绯红，白与黑的海鸟从海面上空掠过，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啼。
热闹的玛露雅港中，来自各方的大小船只缓缓进出，穿梭不息。其中一艘驶入港口的蓝底白纹大船，正紧跟着一艘黑色巨船，缓缓停靠在港口右侧的一处泊位上。
水手放下沉重的黑色船锚后，船侧下方的海桥上，已密密麻麻站满了等候上船的人。其间隐约夹杂着几个少年少女，想来都是准备乘船前往宝石海对岸大陆的学徒。
一身黑袍的安格列，与一身白袍的泰莫拉，沿着登船板走了下去。
当安格列的脚真正踏上石质海桥的那一刻，他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。
四年了，我终于又回来了。
他真切地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坚硬。港口的风中，似乎也夹带着熟悉的气息。
“很有感触吧？这次我们可是因为您，才先一步抵达玛露雅的。”泰莫拉从他身后走了出来。
两人刚一上岸，海桥上的人便自觉让出一条路来。几名衣着华丽、白白胖胖的贵族大步迎上前。
“欢迎两位来到玛露雅，泰莫拉大人，快十年不见，您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啊。”为首的胖胖中年人笑着恭维道。
“贾斯汀，你看上去倒老了不少。我倒没想到，你居然会在这里等我。”泰莫拉微笑着说，随后向对方介绍，“这位是安格列大人。我还有接人的任务，就先失陪了。希望你和安格列大人相处愉快。”
贾斯汀那张圆脸上，一双眼几乎只剩两条缝，闻言顿时露出一丝了然，随即把目光转向安格列。
“欢迎您，安格列大人。这里人太多了，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。我已经备好了酒宴，不知您是否愿意赏光？”
安格列点头微笑：“多谢您的邀请，这里确实不太方便说话。”
“那么，请随我来。”贾斯汀带着身边几名态度恭敬的贵族，簇拥着安格列往回走去。
一旁的人群中，没人知道安格列身上那件黑袍究竟意味着什么。但从贾斯汀对待安格列与泰莫拉的态度来看，所有人都明白，这两人才是这里真正的大人物。
而那几个少年少女则在人流的拥挤中，迅速登上了远航号。
他们脸上还隐约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与想象，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
安格列回头看了一眼，忽然想起当初的自己，不也正是这般模样么。
“安格列大人，四年后还会再回来吧？”贾斯汀在一旁问道。
“是啊，下一次再回来，就是四年之后了。”安格列点点头，看着越来越远的远航号，忽然转过头来，“说起来，我还是从这里出去的本地人。亲王阁下，不知您可认识阿道夫？他曾是港口学院负责语言学的大师。”
“这……”贾斯汀愣了愣。他自然不可能认识除了总督之外的低级官员。
“您说的是阿道夫副总督？”亲王身边一名胖贵族主动开口解围。
“副总督？”安格列一怔，“我倒忘了导师当初的职务，如今已经是副总督了么？”
“导师？”周围的贵族，包括亲王贾斯汀在内，都微微一惊，立刻在心中重新衡量起阿道夫的地位。
“这位就是玛露雅港的总督。”贾斯汀指着先前接话的贵族说道。
“是吗？那以后说不定还要多靠您照应了。”安格列微笑道。
“应该的，应该的！”总督连连点头，一脸恭敬。
安格列在亲王殷切的邀请下，于安排好的府邸中用了一顿饭。亲王又亲自调来一队精锐护卫，负责保护安格列，并找来自己的管家——一名叫作列本的贵族——陪同安格列，这才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。
安格列也在护卫队与列本的陪同下，离开府邸，直接乘上马车，朝自己家族的庄园而去。
经过一番打听，庄园的位置依旧未变，仍在郊外。
安格列坐在华贵的银色马车中，侧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。道路旁缓缓倒退的庄园里，一座白色三层楼房静静矗立在大片田地中央。田地与马车道之间，只隔着一排黑漆木栅栏。
地里还有正在翻土的农夫。玛露雅这边如今已是春天，正是播种的时节。
“大人，这里就是里奥庄园了。”驾车的李昂骑士高声说道。
“在前面的入口处停车。”安格列回应。
银色马车旁，一队身披银甲的精锐士兵小跑着跟随前进，随时护卫着马车周围的安全。一匹黑色高头大马行在马车前方，马背上骑着管家列本，那是个穿黑衣的半百老者。
马车如此夸张的排场，很快引起了庄园里人们的注意。
安格列从窗边看到，那栋三层小楼里已经走出几个人。其中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，留着披肩的亚麻色长发，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。
是父亲。
他认出了那个男人。
男爵神色凝重，眉头微皱，紧盯着银色马车，一面低声向身边的下属询问着什么。
安格列收回视线，放下车帘。
我，回来了……
他闭上双眼，听见前方传来马匹停驻的嘶鸣。